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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程继荣  来源:今日临安  编辑:南嘉木  2018-07-11 13:47:57

瓦壶天水菊花茶,佳人制茶传佳话:九百年来玲珑山犹记琴操一段情

古人云: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”山水玲珑的临安玲珑山,山却不高,可名声远播,因有北宋钱塘名妓琴操,看破红尘,登玲珑山削发为尼,创制出“瓦壶天水菊花茶”(后人简称琴操茶),引得无数文人雅士竞相撰文写诗,为玲珑山谱写了一段文史佳话。

琴操(1073——1098)姓蔡,名云英,艺名琴操,原籍上海华亭,辗转来到杭州,琴棋书画俱佳,歌舞诗词兼擅,是北宋蜚声江南的钱塘名妓,宋人吴曾《能改斋漫录》较为完整地记述了琴操的一些故事。

话说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的秦观有首著名的《满庭芳》词云:“山抹微云,天连衰草,画角声断谯门。暂停征棹,聊共饮离樽。多少蓬莱旧事,空回首、烟霭纷纷。斜阳外,寒鸦数点,流水绕孤村。销魂。当此际,香囊暗解,罗带轻分,漫赢得青楼,薄幸名存。此去何时见也,襟袖上,空有啼痕。伤情处、高城望断,灯火已黄昏。”这首词是秦观写给他所眷恋的一位歌妓的,事、情、景三者融汇一气,意悱恻而寄托深远。

秦观这篇长短句,在当时便已广为传诵,琴操自然也是耳熟能详。有一天,琴操陪一批州府高官游西湖,在悠游的画舫上,有一名官员忽然来了兴致,吟唱起秦观的这首《满庭芳》,却把原来的词韵唱成了“画角声断斜阳“。一旁的琴操当即纠正了他的错处。这名官员也是闲来无事,开玩笑说:“那你能不能把这首词的韵就这样改一改呢?”琴操没有退缩,琴声起处,款款唱道:“山抹微云,天连衰草,画角声断斜阳。暂停征辔,聊共饮离觞。多少蓬莱旧侣,频回首,烟霭茫茫。孤村里,寒鸦万点,流水绕空墙。魂伤,当此际,轻分罗带,暗解香囊,漫赢得秦楼,薄幸名狂。此去何时见也?襟袖上,空有余香。伤情处,长城望断,灯火已昏黄。”此词经琴操这一改,韵脚全变,但仍能保持原词的意境、风格,丝毫无损原词的艺术成就。

琴操改词在杭州名噪一时,苏东坡听闻她有如此才艺,大为赞赏。后来苏东坡出任杭州地方官,他的侍妾朝云与琴操相熟,大家一起谈艺酬答自是不在话下。

琴操吟诗唱词之外,也好读佛书。一日,苏东坡与琴操同游西湖。期间,苏东坡有意考考她的修禅悟性,说:“你既喜看佛书,自当明了禅理,我们来做个参禅的游戏,我今权当个长老,你能和我对答一番吗?”琴操笑着应诺了。面对西湖秀美绝伦的景致,琴操发问了:“何谓湖中景?”苏东坡答道:“秋水共长天一色,落霞与孤鹜齐飞。”琴操又问:“何谓景中人?”苏东坡答道:“裙拖六幅湘江水,髫挽巫山一段云。”琴操再问:“何谓人中意?”苏东坡答道:“惜他杨学士,憋杀鲍参军。”琴操还问:“如此,究竟如何?”苏东坡答道:“门前冷落车马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。”

宋人吴曾记载的这段对话,到清人古吴墨浪子的《西湖佳话》中正好被颠了个倒,于是很多人还以为这个故事讲的是琴操的才华,原来参禅的本意却被忽略了。还原这段参禅故事,可见其意思是:琴操以眼前的西湖风景即兴提问,苏东坡以王勃《滕王阁序》的名句作答,也暗含当下景致虽美,终究是时节之末,恐难长久的意思。琴操由景及人发第二问,苏东坡之答明喻琴操之美,然而也暗示今日红颜如易逝之水、飘散之云,转眼成空。琴操第三句问怎样的人算是有才情,苏东坡说,就是足以让著名诗人杨学士(杨日严)和鲍参军(鲍照)都感到词穷才尽、生不逢时的人,言下之意做这样“顶级”的人又有何益?琴操再问,如果人有这样的才情,又能怎样?苏东坡以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中的名句“门前冷落车马稀,老大嫁作商人妇”作答,意谓即使你现在大红大紫为人追捧,但等到年老色衰,可能难免会像古诗里说的那样,晚景凄凉。

苏东坡的三次回答,中心意思都是一脉相承的,至此,琴操幡然醒悟,向苏东坡施一大礼,吟诵一阕道:“谢学士,醒黄梁,门前冷落车马稀,世事升沉梦一场。说什么鸾歌凤舞?说什么翠羽明珰?到后来两鬓尽苍苍。只剩得风流孽债,空使我两泪汪汪。奴也不愿苦从良,奴也不愿乐从良,从今念佛往西方。”于是,琴操辞别灯红酒绿的杭州城,登临玲珑山削发为尼。

自从琴操削发为尼,杭城少了位色艺倾城的歌艺名人,玲珑山上则多了一位年轻尼姑。琴操整日以古佛青灯相伴,潜心修行。可苏东坡重情重义,不时前往玲珑山探望琴操,和她品茶论诗。

琴操在修音念佛之余,潜心研制茶艺。每当清明节将来临之际,琴操便要穿过密林,涉过溪涧,来到玲珑山西侧的九仙山千丈岩下,这是千年前茶仙梅福植茶之处,虽说茶园早已荒芜,可在丛林深处依然能采到芳香四溢的碧茶。琴操用多种方法探索实验炒制茶艺;然后分别采用各种器皿煮茶泡茶,有铁锅,铜锅,砂锅等;同时采用各种不同的水,有井水,山水,泉水,到了冬天下雪时用雪水(也称天水)分别泡茶品饮。到了秋天,黄澄澄的野菊花漫坡开放,琴操采摘来与茶配制合泡,经过反复试煮、品尝、比较,最终得出瓦壶天水(即雪水)菊花茶为最佳饮品。翠绿的茶叶中掺和上等的清纯野菊花,色泽翠绿,汤色清澈,香味淡雅醇和,细饮一下清雅爽口,回味无穷。后来琴操还有一套别致的茶具:形似大象,壶嘴是长鼻子,两边有一对大耳;手柄是尾巴,壶盖像一个小圆垫,圆垫上坐着个可爱的小尼,后人将此称作“琴操茶具”。

而就在琴操期盼苏东坡再次登临玲珑山,却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:苏东坡再次遭到政敌陷害,离开杭州,远走贬所。消息犹如晴天霹雳,一切美好的向往眨眼皆空。琴操忧思过切,不久在玲珑山香消玉殒。玲珑山上又多了一座孤坟。苏东坡得知琴操死讯后,为这位薄命人写下了一篇碑文。据明代谈迁《枣林杂俎·中集》记载,万历十七年(1589),人们在玲珑山发现了一段琴操墓残留的碑碣,细辩碑文墨迹,正是东坡居士所书。

玲珑山琴操墓在明代重建时,墓碑由许太胤所书,迄今已有四百余年历史。历代有许多名人到玲珑山,凭吊琴操墓,留下了许多诗歌,为这位年少貌美多情多艺的薄命红颜感到惋惜。明代文学家冯梦祯来玲珑山有诗咏道:“弦索无声湿露华,白云深处冷袈裟。三泉金骨知何地?一夜西风扫落花。”1934年3月,郁达夫寻访琴操墓时,看到琴操墓荒土粗碑,十分简陋,大为感慨,禁不住以诗作问:“山既玲珑水亦清,东坡曾此访云英。如何八卷临安志,不记琴操一段情?”痛感眼前的墓冢荒鄙,怎能配得上这位古时才女。郁达夫还曾发愿将来要为其重新修墓筑亭,然而终究不幸罹难苏岛,又添一段遗憾。

琴操香魂早已杳无踪迹,玲珑山上只有她的“瓦壶天水菊花茶”清香依然。据玲珑山卧龙寺住持陆心谷老僧(1976年圆寂)言:“寺僧每年在谷雨前都精心采摘鲜嫩茶叶,手工烘制。寺院招待来客,须用天水(雪水),以砂壶烧水,绿嫩的茶叶掺以上等野生菊花,色绿香醇,回味无穷。传为琴操以此法饮茶,故名“琴操茶”,也叫“瓦壶天水菊花茶”。寺院年年享用,代代相传。可见琴操创制的“瓦壶天水菊花茶“,玲珑山的寺僧从北宋至今已传承了九百多年。

现在的琴操墓以原墓基板石攒砌,中留土冢,环抱穴墙,皆用细砖叠造,已是玲珑山一景。令人高兴的是,琴操创制的“瓦壶天水菊花茶”已被我们临安相关部门视作非物质文化遗产,并编入《临安市茶叶志》,永存史册,使更多的人享用受益。(作者:程继荣,来源:今日临安,图源于说茶网图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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